许落望的意识没有睡去,他的身体被放到了一张柔软的床上,有人在褪去他的衣服。
“请好好照顾他。”周沉泽的声音不远不近,通过距离判断,许落望认为他就在床尾。
“好的,先生。”
周沉泽回头看了一眼少年,他的脸颊几乎没有血色,他很不放心。
“医生什么时候来?”周沉泽问。
佣人说:“晚上七点的时候会过来一趟。”
许落望明显感觉到床铺有塌陷的动作,在人类不安的情绪里,他的额头上附着上了人类的温度。
……
房间里的佣人抬着衣物等在一旁,周沉泽轻轻吻了少年的额头,他的思绪结成了一团乱麻,只有一个念头牵引着周沉泽。
他一定会留下他。
“我希望你不要对我心生怨恨,我这样做,只是想要护住你。”周沉泽说。
“我的名字叫周沉泽,请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
房间的门被关上,周沉泽的气息被药味冲淡。他再也感受不到粘腻的血液和潮湿的冰冷,这里温暖的像个牢笼,不同防控局给予他的,药剂如同消失的雪花,从他来到这里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周沉泽是谁?
我们应该认识吗?
他说要护住他,护住他什么?性命还是价值……
许落望的口中灌进来了温热的液体,闻上去格外刺鼻。他想,这或许就是人类所说的药液,刚入口的时候是苦的,随之而来的就是甘甜。
他的眼皮变得很沉,风铃声丁零当啷的跳跃在耳旁,可他不敢轻易入睡,他怕这一睡,又是一个未知的地点,他怕就此再也醒不来……
药效发挥的很快,对于长期处在冰冷环境的人类来说,它如同烧开的一壶热酒通身得到了沸腾,四处流窜的温度烧得人经脉回春。
佣人把门关上,为医生的到来做准备。
“你看,这里是你的领地。”
许落望走出了人类基地,回到了他生命开始的地方。几乎快要忘记的母亲面容逆在阳光中格外耀眼,她总是嘴角含笑,一头白发用一根树枝挽了起来,他看不真切。
佩雅是母亲的名字,这是许落望后来才知道的。她是阿诗塔母狮群的首领,她和父亲宗克都是来自东部的强大变异者。在许落望之前,还有十五个哥哥姐姐,他们很强,继承了父母的强大基因,可唯独他没有。
东部地处人类基地以东是一个繁花盛开充满生机的地方,人类曾经将那里称为旧土。他出生在一个雨夜里,在人类遗弃的城市中,一睁眼便是许多长相不一的人类模样。
他们同样拥有白发,琥珀色的眼睛,原来,那是哥哥,和姐姐。
可是他们后来怎么不愿意跟他一起玩了呢?
他的出生伴随着一对白狮耳朵和一条秃尾巴,或许是佩雅经历过最新一次的变异,最小的这个幼崽在胎中就受到了影响,人形状态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变成了一只白狮幼崽。
许落望看着以前的场景变换,他像一个旁观者一样,丝毫融入不了这个家族。
在他半月的时候,母亲就不在为他哺乳,营养的流失让他的身体发育变得迟缓,化不了形的白狮,夜半总会大哭的他惹得狮群远离他。
庞大的宗克家族刚刚经历过领土侵入战争,这是他们完全占领东部的第二年,父母在谈论什么,他好像一个白痴。
随着病毒的扩散,异种的变异越来越频繁,东部领土处在毒源正中心,未知的异形从西格卡斯山断裂层不断涌出,他们不得不向着西部迁徙。
幼小的白狮跨越不了鳄鱼湖泊,短小的四肢不停的在湖边徘徊,他急得嗷嗷叫,湖里的鳄鱼对他虎视眈眈。
他尝试了第一次,险些栽进去……
他勇敢的爬下斜坡,爪子踩着泥巴碰到了水源,他真的很饿,可是湖里面的脏东西只会让他更加瘦弱。
“扑通——”
一块大石头从他的脚边掉了进去,潜伏在他身边的鳄鱼慢慢的围拢了过来。它们身上长满了尖刺,只露了眼睛出来。
“嗷呜……”
幼崽一屁股坐在湖边朝着对岸发出求救信号,稚嫩的吼叫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到最后只引来了鳄鱼们的嘲笑。
“嗷呜……”
“嗷呜…………”
白狮崽崽一遍一遍的呼喊,但是化了形的狮群已经不愿意在搭理这只小怪物。他呆呆的坐在湖边,看着远去的家族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里全是泪水。
他第一次独自面临危险……
“他们不要你了,下来吧乖孩子,我们要你。”
崽崽听不懂,鳄鱼从水里爬上来了几只,他被吓得跳了起来,在鳄鱼冲过来的一瞬间一头扎进了湖中。
食物的掉落让异种们异常兴奋,他们的变异使他们离不开水源,不用三分钟,他们就会被地表上的毒气给蒸成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