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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一个人完成了本该两个人完成的仪式,回来之后,坐在阿木吉拉的床头,喃喃说了很久很久的话。直到低沉漆黑的夜幕重新被白光弥漫覆盖,天色大亮,太后起床之后,走到这个房间,还能看到定兴帝嘴边带着微微笑意,嘀咕着一些她也听不甚清楚的话语。那样情深的目光,狠狠地震惊了太后。
“不可能废后。这样的事情,莫说皇上不愿意,哀家也于心不忍。”太后道,心口钝钝地疼着,“可是这样的场景如何持久下去?若是那个孩子一辈子就这样了,永远醒不来了呢?澹台家,岂不是永远后继无人了?可是选妃……”
太后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怕是也是不可能的了。”看着阿木吉拉的睡颜,太后茫然道,“难道澹台家的帝王们,个个都是情种,都要败在情之一字上?”
乐嬷嬷找不到安慰的话语,只能一遍一遍重复道:“皇上是个好的,听子歆回禀说,皇上每天都会琢磨新政的事情,所有政策一经颁布,都能得到大量有力的推广,不少百姓都在编歌谣赞颂皇上呢,说什么绝世明君若非定兴,普天之下安有胜哉?除了这些,皇上还坚持练武,身子骨也十分扎实。所以这些都会好起来的。感情上的伤害,只要交给时间,都能解决的。”
太后点点头:“是的,只要交给时间,都能解决。”
说着,愈发觉得心里头闷闷地难受,放下手里的茶盏,几片茶叶忽地浮起,悠悠沉了下去。
“哀家有点乏了,先去睡了。”
乐嬷嬷看了眼天色,不过刚刚进入黑夜,甚至还有灿烂晚霞纷飞,心里也是一沉,太后娘娘眼见着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现在困得愈发早了。可这些话她是决计不会说出口的,勉力笑了笑,“是,奴才服侍您更衣。”
※※※
定兴帝走出长乐宫,有些漫无目的闲散着。此次一回来,他就给寇家平了反,如今长齐有着二品的职位,不再留在后宫之中陪着自己,寇琥也官复原职,加授了爵位,可以更好的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上个月西夏公主顾青辞跟西夏国主闹了矛盾,半夜剪了西夏国主的头发偷跑出来找寇,气得西夏国主吹胡子瞪眼睛,无奈之下同意了她的要求,双方过了交换庚帖提亲等手续,下个月就是婚期了。
第一份请柬今日送到了自己手上,上面绽放着西夏的国花玉婴草,非常漂亮大气。和这份请柬几乎同时送过来的,是他的另一名得意手下孟序和青梅竹马小师妹终于互诉衷肠从而大婚的请柬,婚期定在了寇婚礼后三天,上面的花纹很简单,可怎么瞧都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去年,这两个人还曾经和自己一起在山洞里面共患难,如今,他们也都实现了理想,找到了共度一生的伴侣,幸福快乐。可是自己的那个她,怎么还是不愿意清醒过来呢?
定兴帝走到了一株玫瑰旁,下意识伸出手触碰,却被尖尖的刺伤了手指,溢出两颗血珠来。
“皇上,您没事吧?”子歆连忙拿了一块备用的手帕递过去,“快止止血。”
定兴帝摆摆手:“无碍。”
子歆迟疑了下,终于住了嘴,她深知,不论自己怎么劝,他都不会听。或许这个时候身体上就是要有点痛楚才行,否则如何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呢?爱情啊,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竟然会让一个人如此的刻骨铭心?
※※※
转眼间就到了寇,也便是原先长齐大婚的日子了。
定兴帝乔装一番,进了爵府,张灯结彩的,非常美好。但是宾客并不算多,寇家蒙冤多年,真正愿意共患难的,一个都没有。寇琥早就看淡了这些,如今那些想要巴结讨好的人找上门来,寇琥派了人全都挡在了外面,众人得了个没趣,又不甘心,守在门外,被西夏公主派人往他们身上丢了几串鞭炮,成功地赶走了他们。
顾青辞洋洋得意,寇看在眼里,唇边带了一丝无奈笑意,终于还是把她抱在怀里。西夏人不讲究大晁蒙盖头那一套,大婚之日新郎新娘都可以一道载歌载舞,为了美好的未来放声歌唱,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寇私心里觉得这样的婚礼也挺有意思的,和寇琥一商量,后者是经历过大起大伏的人,也不真正在意那些虚礼,点了头,两个人这会儿正玩得开心,见定兴帝进来了,寇习惯性地要行礼,被顾青辞一拉,扬了扬下巴道:“那可不行,今天你是最大的,要行礼也是皇上对你行礼,你不许行礼。”
寇哭笑不得,低声斥了句:“别闹。”
又面向定兴帝,“皇上,她毕竟是异族,不懂得这里的礼仪……”
定兴帝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这个“我”字一出来,寇先是一怔,继而无限感慨,颇为动容道:“皇上……”
“你我兄弟多年,如何这般客套?”定兴帝道,“若不是你,我哪里还有什么当皇帝的日子?怕是早就冻死、饿死在了什么角落处。这么多年了,你跟着我在宫里,名义上是个太监总管,过得似乎很好,其实受的委屈太多了。这些方面,都是我对不起你的,现在你大婚了,娶到了西夏公主这般的人物,我诚心为你高兴。”拿了一块青铜打制的小牌子出来,塞到了寇的手中,“祝你们白首不离。”
寇定睛一看,竟然是最靠近西夏的布兰城的兵符。有了这个,差不多算是整个布兰城都送给了自己。心里猛地一跳,连忙推开,肃道:“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哎呀,不要白不要。”顾青辞接了过去,对着光打量了一下,笑嘻嘻道,“是真货啊。”
“青辞。”寇低声喊了句。
顾青辞瞥他一眼:“真不知道我怎么喜欢上你的?实在是笨。皇帝陛下既然送出来这样的礼物,必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下的决定。这个代表着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不是天色白白掉下来的馅饼。你不拿着,反而会让皇帝陛下不得安心。”
定兴帝闻言挑眉笑出声,点点头,颇为赞同道:“的确如此。”
寇尴尬了下,毕竟当着原先主子的面被表白什么的……实在是有那么点儿不太好意思。其实定兴帝的心思他如何不懂?可是这么多年了,服侍他、陪着他一起奋斗,好像已经成为生命中的一部分。接过了这道牌子,就意味着从此要天各一方,西夏到这里并不近,更何况成家立业了,也难以如往常一般自由地脱身,可能以后,真的很难很难,再见一面了。
他跪在定兴帝跟前:“皇上,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奴才的身份跪您。谢谢您。”
人与人之间最难得的是什么?真情、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