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说,这是他道侣为他写的平安符。
梅潭柘:看不懂,但大受震惊。爱情实在是太吓人了。
他快走几步上前去,笑靥如花,低声道:“师兄,我一猜你就在这。”
“你好久没出蓬莱岛,一路可还顺利,看到沿路重山叠嶂、花团锦簇,可心情愉悦?”
谢悬之没有抬头,毫不客气道:“如今是秋冬之际,何来花团锦簇?”
额。
梅潭柘出师不利。又问:“你要找的书可有眉目了?”
三年前,听闻道侣身陨,师兄意欲殉情同去。被师尊以“整理古籍、传承文脉”为由拖住。如今三年已过,师兄编纂的《经纬百科》只剩最后一章“农学”。
农学的许多记载不在书院的收录之中,而由千机学院收藏。是以谢悬之不得不,也是三年来第一次离开蓬莱岛。
藏书楼里,有百年来老农手写的杂记,战乱后幸存的残篇,还有前朝农学博士批注的散页,既无编目也无归类,全凭他逐架逐层地翻找,加之整理,推演。
耗时之长久,耗费心血之艰难,不言而喻。
但梅潭柘宁愿师兄花的时间再久些,因为他知道等到最后一章完成,天下之大,却再也寻不到可以阻止师兄寻死的理由。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红了眼眶,想嚎又不敢大声:“师兄,我还不想你死啊。你是书圣传人,你是书院的希望,你不能死啊。”
谢悬之早习惯了梅师弟的哭笑无常,他沉静而漠然:“三千年读史,无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犹如一道道流星划过,在时间的长河中灰飞烟灭。区区一个我,又何足挂齿?”
不对。师兄还有个儿子!
梅潭柘绝望中忽看到一线生机,虽然那小子的符箓练得还差点意思。
但现在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让他们父子相认!
梅潭柘清清嗓子迫不及待地刚要开口,却见师兄合上书页,弯身行礼:“胡院长。”
胡琼正向两人走来。
梅潭柘连忙也行弟子礼。
胡琼目光扫过谢悬之,少年人容貌清俊,却半头白发。她摇头道:“痴情儿,早生华发;可怜人,寿元不永。”
谢悬之不卑不亢,答道:“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胡琼不知道想到什么,忽而一笑。她手指道:“从窗户看去,你们能看到什么?”
从她手指的那扇窗户望去,正是代州方向。
“不知道哪来的万丈金光,大概是天生异象,我看明天要下雨。”梅潭柘随口答道。他之前就见到了,心想我师兄对热闹不感兴趣的。
“可是何处有异事?”谢悬之问。
“冲天之光乃上古神器才能发生。这个方向,是媓岐宫的轩辕鼎。”胡琼严肃道,“恐怕是姬宫主有祸。”
上次执法台,她与姬冷妍有一面之缘。
胡院长对所有敢于执掌权利的女子都独有一份欣赏与偏爱。
更何况,她记得清楚,那个叫周青崖的丫头,应姬宫主之邀,此刻正在媓岐宫。
她想起曾经在学院里见过,谢悬之看那丫头的眼神。
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
“媓岐宫?”梅潭柘毫不犹豫道:“好,胡院长你放心,我去看看。”
修真界中,书院弟子素来有兼济苍生、拨乱反正的威严。
胡琼不语,转身离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阁楼转角。
一道传音迎面直冲谢悬之面门,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
胡琼道:“代州,或许有你想知道的那个人的消息。”
*
飞舟疾驰,舷边风声猎猎。舟身划破云层,底下山岭飞快向后退去,峰峦叠嶂被拉成模糊的青灰色浪涛,转瞬便甩在身后。
梅潭柘从未见过飞舟可以行驶得这么快,风卷得衣袍贴在身上,他敛声屏气,运转灵力,好半天才稳住身形。
平生第一次悔恨自己修行不够勤奋。
因为他第一次发现,只要关乎师兄的道侣,师兄完全不顾及他的死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