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山并不大,他们这几日已经走了出来,只是更远的是连绵不断的山峰。
公衍生在脑中将地图铺展开来,不断回想来时祭祀的方位,逃跑的方向,日光偏移。
此地因夹在两坡间,才聚起一点溪水,为姜和洗净血迹就全然变成暗红色,不能喝了,只能另寻他处。
“附近有村庄,可以去歇歇脚。”公衍生睁开眼望向远处。
他用手在姜和脸上试了一下,以为会发烫,没想到冷得如冰。
他一愣,就听罗柯说:“她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往残谷。”
残谷,位于丰山东南,人迹罕至,常年被浓雾覆盖,曾有人进入其中,却发现尽头是断壁残崖,深不见底,整个山谷像被整齐削去了一半。
公衍生看到简述的时候也只是匆匆略过,现在想起来,再加上罗柯的话,立刻琢磨出意味来。
里面有人居住,所以故意放出消息,以免有人惊扰。
“是神医吗?”公衍生惊喜地问。
罗柯思索:“不算,是个顶无情的人,会点医术而已。”
“那我们快走吧……”公衍生面色一喜,刚要站起来,又重重跌回去。
罗柯疑惑地看他,见他捧着脚,欲哭无泪:“我的脚怎么没知觉了?是不是又断了?”
说着,还尝试着摁了摁,确认没有感觉后,抬头:“这个……你能治吗?”
罗柯叹了一口气,蹲在他身边,将手覆在他脚踝,问:“那些人没给你治好吗?”
“姜文本来给我接好了,谁知道旧疾复发,这几天疼死我了。”
公衍生忽然想起自己的病因,埋怨道:“当时我在屋顶上喊你,你怎么不应我?”
罗柯抬眼:“连个老头都对付不了?再说,你以为屋里的老东西很好解决么。”
“人都躺床上了,要解决什么?”公衍生不理解。
罗柯刚要辩解,一想这一路上的奇怪事,又把话都咽下,伸手在暗红的水中洗了一下,便按在脚断处。
“忍着。”
公衍生还没反应过来,先惨叫一声,大腿肌肉抽痛,下意识一脚踹在罗柯肩上。
“唔!”罗柯皱眉,捂着肩头后退了一步。
公衍生疼得冷汗直流,躺在地上蜷着腿,好半天视线才渐渐聚焦,感觉自己好像从阴曹地府走了一遭。
他缓缓坐起身,晃了晃头,甚至觉得耳鸣。
“随便踹人的坏毛病跟谁学的,再有下次,就把你的腿卸掉。”罗柯手里还抓着他的脚踝,威胁般捏了捏。
公衍生干笑,把脚抽回来,“知道了……知道了。”
他站起身,在地上跺跺脚,发现果然没什么痛感了,惊讶地打量罗柯。
要知道从灵州到都城要走几个月,他一直坐在车上不敢动,修养了很久才敢下车,他好奇问:“你怎么做到的?”
罗柯睨了他一眼:“武人之血阳气最盛,佐和天地水阴,以除邪气……”
“好了,你不想说可以不说!”公衍生打断他。
罗柯一笑。
旁边的树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扶起姜和悄悄离开了。
去残谷的路线在他脑子里,路上尽量避开溪水、低洼等地,免得遇到野兽,一路倒是平安。
公衍生觉得太安静了,没忍住和罗柯小声交谈起来:“你不知道,我在宫里装萧衍有多累,他性格软,身上又娇气,说话温温柔柔的,我心里总憋着一股气。”
罗柯挑眉,“……性格软,娇气,温柔?”
“难道不是吗?”
罗柯不置可否,没有回答。